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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死人有很多便利。

  比如,没人避讳死人。

  我妈在灵堂跟前来吊唁的姑妈说:「她那个猫,明天送人吧,我看着心烦。」

  我养了六年的猫,叫半两。

  后腿有旧伤,是我大四那年从高架桥下捡回来的。

  它跟我一样,怕生,认死理,只肯吃我手里的东西。

  换个人养,活不过第一个星期。

  比如,没人防备死人。

  我爸在灵堂后间接资本方的电话,门只虚掩着。

  「王总放心,死无对证的东西,查不到您头上。账目全挂在她名下,她是经手人,遗书认了,链就断了。」

  比如,死人的头七,是全家最放松的一晚。

  那夜守灵的人都散了,我爸和我哥在灵堂后面抽烟。

  我哥问:「追悼会那天,媒体那几个,能保证只拍咱们让拍的?」

  「公关部协调好了,放心。」

  我哥嗯了一声,过了会儿又开口:「她那份人寿保险,理赔到账要多久?」

  我爸说:「死亡认定满六十天。别催,催了显得急。」

  我哥说:「不急。就是想着,最近股市行情好。」

  他停了一下,「想换个车。」

  林姨跪在灵前烧纸,袖口的录音笔贴着腕骨。

  火光一跳一跳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我的遗像上。

  我死了,我哥想换车。

  那段录音我后来听了很多遍。

  不是听证据,证据我早背下来了。

  我是在听我死后的世界。

  原来没有我的世界是这样运转的,丝滑,体面,各取所需。

  我的死只是他们资产配置里的一环。

  保险对冲房贷,热度对冲舆情,连我留下的股份,都提前写进了那封心愿信。

  怕死的人听这些,是能听出药效的,彻底断了念想的药效。

  比如,没人怀疑死人会回来。

  我哥在他车里跟律师通电话,车窗关着,录音笔贴在门缝外。

  「心愿信用新拟的那版,股份都归我。她公证处那边?查不到。公证要本人到场,一个死人怎么去公证。」

  我坐在出租屋里,戴着耳机听这段。

  下午三点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,正好落在桌面上。

  耳机里他的呼吸声很重。我忽然想起他大四那年,把我替他写完的毕业论文打印出来,拍了拍我的头。

  「妹妹最好了。」

  是挺好的。

  好到论文、报表、黑锅,连命,都可以是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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